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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世錦對話陳炎順:進口替代與中國製造業升級

http://finance.sina.com   2018年05月11日 02:08   北京新浪網

  新浪財經訊 5月10日消息,廣發證券主辦,新浪財經協辦的“廣發證券2018投資高峯論壇”在上海舉行,中國發展研究基金會副理事長、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原副主任劉世錦與京東方科技集團股份有限公司CE0陳炎順參與對話“進口替代與中國製造業升級”。

  劉世錦認爲,市場化的方向還是要堅持,市場化的方向會有回報率的要求,如果說政府確實認爲某個產業是要支持的,甚至採取補貼的方式支持,那是另外一種類型的基金,或者說政府搞得某個基金中已有這種功能的話,你得有相應的規則。

  陳炎順認爲,所有政府的支持都是通過市場化方式來運作的。我們有一條發展的思路,政府支持市場化運作。大家看到,地方政府給我們資金方面的支持,都是通過地方政府的投資平臺,以股東形式來進行的,而不是白送的,天下沒有白送的午餐。

  以下是劉世錦和陳炎順對話全實錄:

  曾瀞漪:你一上臺的時候既感謝大家,又說這幾年來受到非議。這幾年,我覺得你們活得挺好的。2012年之後京東方的營業收入從200億、300億、400億、600億增長到去年的900多億,非議從何而來?

  陳炎順:過去十年裏,京東方在資本市場受到非議。有幾個比較典型的觀點,第一,京東方是一個無底洞,投不完的無底洞。第二,京東方甚至是中國高科技發展的悲哀。其實坦率來講,我們壓力很大,那時候中國的高端製造產業不可能一蹴而就,必須經過較長時間的發展和積累。這次中美貿易摩擦,中國必須要掌握自己核心技術,但是核心技術不是一天兩天說做就能做成的,需要經過時間的打磨。京東方經過15年的發展纔有了今天,半導體、晶片產業15年還不夠,需要大家有時間,有耐心。

  曾瀞漪:我這麼近距離看陳總,雖然說過去一二十年不容易,但是您的皺紋不多。請就坐,熱烈掌聲歡迎劉世錦先生再次上臺,幫我們談談這個環節產業發展跟政策都是有關係的。

  陳炎順先生剛剛談到,目前全球顯示屏中京東方佔四分之一,你們是老大了。熬了這麼多年終於到了老大的位置,老二是誰?

  陳炎順:現在京東方所在的這個行業,屬於一個全球性的充分競爭的行業,目前京東方佔全球市場份額的25%,第二、第三、第四是韓國兩家企業以及我國臺灣地區的一家企業。

  曾瀞漪:京東方這麼多年來能夠走到現在,我想聽到最多的一個說法,也就是剛剛Jason先生提到的,他們聽到很多人對中國企業,能夠這樣艱苦,最後這樣起死回生很重要的原因是來自於政府的補貼,說明了你們就是靠補貼,京東方就是靠政府補貼起來的,非議是否來自於此?

  陳炎順:這點我不太同意主持人的觀點,其實我想說兩點。第一,任何國家的政府對高科技企業發展都是有一些支持的。比方說中國對高科技產業的發展是有些支持的,我國制定了戰略新興產業規劃、中國製造2025等等,這是一種支持。另外向研發補貼,資金方面提供一些支持。美國政府何嘗不對高科技企業發展給予支持呢?我們拿一個很簡單的數據說,大家知道去年底富士康在美國投了一條生產線,美國政府給他各種補貼加起來將近30億美金,補貼額達到了總投資的30%,這在各國政府都有的。

  曾瀞漪:吸引好企業,補貼是吸引好企業非常重要的手法。您剛纔不同意我說京東方是靠補貼起來的,能不能更詳細的解釋一下,到底中國所謂的政府在補貼企業發展過程當中的這種補貼的方式是個什麼樣的情況?你們究竟有沒有從補貼當中獲得好處,或者補貼其實還有另外一種運作的形式是我們很多人根本不瞭解的,告訴我們一下?

  陳炎順:是的,我剛纔忘記回答主持人這個問題了。第二方面京東方在發展過程中,所有政府的支持都是通過市場化方式來運作的。我們有一條發展的思路,政府支持市場化運作。大家看到,地方政府給我們資金方面的支持,都是通過地方政府的投資平臺,以股東形式來進行的,而不是白送的,天下沒有白送的午餐。

  曾瀞漪:說仔細點,以股東的形式來支持的,然後這些股東從你們的成長當中?

  陳炎順:我們前些年在企業的發展中,政府平臺先進行投資,在投資的投入期完成以後,我們會通過定向增發的方式,把地方政府對項目的投資轉化成爲資本市場的股票,這也是市場化的。所以我想這種方式也是開創了中國高科技產業發展的一個模式。

  曾瀞漪:您提到的這個市場化對很多人來說是比較新鮮的詞,政府在支持企業發展,尤其向所謂進口替代的企業也好,產品也好,民族工業也好,中國現在未來要領先的製造業來說也好,都是有一個幫助,但這個幫助就你來講,其實不是平白無故的幫助,是市場化的運作。市場化運作當中,中國最近要成立一個3千億元的產業基金,甚至更多。您怎麼看這樣一個產業基金的成立對你們的需求?

  陳炎順:我個人來看,中國在支持高端技術或產業發展過程中,已經是太市場化了,甚至可以講有點過分市場化了。大家都知道,高新技術產業的發展,都要有一段時間的積累期和沉澱期。大家看到,我們國家在半導體產業發展成立了3千億甚至更多的產業發展基金,這些產業的發展都是以基金的形式運作的。你們都是搞投資的,這些基金投資的門檻收益率是8%,我們是拿不出來的,尤其是在企業發展初期,8%的資本門檻收益率對我們來講是要命的,所以我覺得已經非常市場化了。

  曾瀞漪:您強調對於您這樣的企業來說,政府來投資,但是對你們的要求也不低,要有8%的回報,你很難做到。

  陳炎順:在企業發展初期,很難做到保持8%這樣的收益率水平。

  曾瀞漪:政府現在的產業基金似乎看起來在幫助企業的,實際上又有8%,我估計回報率都不低的。您覺得從這樣的情況看起來,表面上讓別人誤解中國政府在補貼企業,另一方面對企業來說又不經濟實惠,你怎麼看政府成立產業基金的運作,實際可以產生什麼樣的效果?您有些什麼樣的看法?

  劉世錦:我覺得市場化的方向還是要堅持,市場化的方向會有回報率的要求,如果說政府確實認爲某個產業是要支持的,甚至採取補貼的方式支持,那是另外一種類型的基金,或者說政府搞得某個基金中已有這種功能的話,你得有相應的規則。因爲這個事更多的是地方政府有這種基金,還是要堅持市場化的原則。純粹的政府搞一些基金,不顧回報,比如說最近說中國的芯片要重視,有些地方又想一哄而上,都要搞芯片產業,又要攻關,又要搞一些投資基金,不顧回報的搞,這樣搞可能要走彎路的。

  曾瀞漪:您說地方政府一提到國家民族的時候,總覺得說不行,我就要幫中國向前進,要創出一番事業出來。現在中美打貿易摩擦,我們要爲未來國家發展做準備,他們有這樣的志向。問題是現在不像以前那麼有錢了嘛,銀行也不能隨便放貸了,國家也不那麼有錢了,這些地方政府真的要支持芯片發展做得到嗎?錢是最重要的。

  劉世錦:你的觀點我還是同意,其實中國我們這麼些年在科研方面的投入其實是不少的,中國RFID佔中國GDP的比重水平也不低。現在的問題到底我們的效率怎麼樣,特別有些高端的技術和產品,中國現在就某個項目來講,看起來是缺錢。從整個社會來講,可能不一定缺錢,我們實際上缺的是一個環境,一個體制機制。能不能在這種環境和體制機制之下有那麼一個團隊,有那麼一個企業,五年、十年持之以恆的在這方面來攻關。

  曾瀞漪:您覺得現在有嗎?

  劉世錦:我認爲現在中國也有,比如中國的芯片工業,這麼多年,其實做了很多嘗試,也花了很多錢。但是失敗的企業更多,但是有一些企業成功了,目前大概手機芯片中間,最成功的是華爲,華爲現在據我所知,我對這個也不是很瞭解,我看到的報道,華爲我們現在用的芯片還是這個芯片,他的水平在國際上來講也是前列的。中國這種企業其實已經有了,另外京東方很值得一提,京東方本來是個國企,經過改制以後,剛纔陳總講了很多數據,我聽了以後,我還是很有感觸。一個國有企業經過這麼多年,實際上你們也在改制,高技術產品能夠進入世界前列,特別他們的專利能夠進到世界的前幾位很少。我覺得京東方作爲一個國有企業能夠發展成目的的樣子經驗很值得研究。剛纔講了王氏定理,我猜想這類的企業之所以能出現這樣的格局和局面,關鍵是有個企業家,他已經多少年在這個企業幹,是有企業家精神的。中國有一部分國企將來的出路在什麼地方?京東方給了很好的啓示。中國下一步解決芯片這類的問題,一個京東方不夠,五個、十個,一個華爲不夠,五個、十個。另外華爲在什麼環境中間成爲起來?深圳,深圳是中國的創新型城市,創新的中心,因爲它創新的環境好。中國再有10個、15、20個像深圳這樣創新型的城市,我們在高科技領域中間,在什麼戰爭,或者有些摩擦,中國就處在不是現在的地位。

  曾瀞漪:如果我們要在中國出現5個京東方、華爲,我們現在不缺錢,而且中國的年輕人也是非常積極,有人才的。有人才、有錢財,我們都具備的,我們缺的到底是什麼?劉世錦剛纔談到中國這麼多年來投入研發、芯片的錢是很多的,爲什麼這次中美貿易摩擦一來我們醒了,拿出來一看能跟美國和西方比的真沒幾家,說來說去還是華爲華爲華爲,爲什麼?陳總談談,您剛纔講2000年之前你們的日子特別苦,2012年之後有點緩過來,甚至顛覆全球的創新,你們怎麼走到這條路?

  陳炎順:我剛纔在我的講話最後有一個總結,要實現一個產業在全球的領先有三點必須堅持,一個堅持不斷技術的積累和投入,這個是非常關鍵的。我們有一句非常有名的話,技術行不一定贏,技術不行一定輸,尤其在這個行業,先有技術的發展,產品能不能夠創造價值,全球領先。同時在你的後面還有很多人在研發新的技術,不知道哪一天就在一個車庫裏發明一個新的顯示技術把這個顛覆了,我們戰戰兢兢。所以堅持對技術創新的投入和積累,是非常重要的。

  第二我們要創新,千方百計的做不同的產品、技術、管理、市場的創新。特別是對產品這種創新的追求,根據消費者的需求來不斷的滿足消費者更好更高的需求,我們叫供給側產品這一塊。半導體、芯片行業也一樣,你第一個推出產品能吃肉,第二個推出產品只能喝湯,第三四個推出產品連骨頭都看不到,規律就是這樣。

  第三還要有一種工匠精神的打磨,就是對產品完美性不斷的追求。只有你這樣一種踏踏實實的能夠工匠精神沉下心來慢慢積累,慢慢去堅持,總有一天你會成功的,這是我的看法。

  曾瀞漪:謝謝,您談到耐心、執着、理想、速度,速度就是把握市場的趨勢,抓住市場。我看您現在大概是50出頭?

  陳炎順:我今年53歲了。

  曾瀞漪:您在這個行業已經打拼了2、30年了,我想請問,京東方年輕人有這樣的執着精神嗎?還有您覺得現在的年輕人是不是也有像你們這樣的精神?還是說趕着掙錢是您看到的年輕人比較多的一面?

  陳炎順:我們的團隊也希望能夠有更好的收入回報。但是我想京東方能有今天,其實最關鍵的是有一支有信念、能夠堅持的企業家的團隊。剛纔劉主任已經說過了,以王總爲首的團隊,在企業待了整整25年的時間。我給您講一個數據,就是在2003年,我們在收購韓國現代顯示器事業部門的時候,爲了完整掌握技術,我們從全國各地輸入半導體和光電子技術方面的人才,一共是92名。這些人我們全部拉到長城去宣誓,一定要學好技術,報效國家,最後到韓國受訓長一點兩三年時間,短一點一兩年時間。這些人中90%的幹部還在京東方,而且他們都成爲企業發展的中堅力量,這就是我們成功的祕訣。

  曾瀞漪:他們也跟着掙錢了吧。

  陳炎順:企業發展,他們的收入也在逐步提高。京東方收入不會像民營企業那麼高,但是我在想,人總是要有一些精神的。

  曾瀞漪:最後一個問題,當我們發現外來的衝擊就在眼前的時候,我們想着我們如何可以在現在面對衝擊的來臨,將來可以避免危機的發生,於是現在中國很多人都說我們要造一個全產業鏈的半導體產業連,請問劉世錦先生,您覺得現在全力向上的半導體產業連中國是不是全領域都要做,都要投入?

  劉世錦:這個問題很值得討論,這次中興這個事出來以後,有人在總結經驗教訓,中國是不是要回到自給自足,全球化這條路是不是走不通了?我們需要再觀察。可能全球化這條路還是要走。再一個是不是用過去兩彈一星的辦法,只要我們信念,錢砸下去就能搞成。我們現在要解決的問題是好不好,賣不賣的問題,而且能賣出去一個好價錢是有市場競爭力的問題,這個一定要解決大的發展環境和企業體制的問題。

  剛纔陳總講的一些京東方的經驗,我聽了以後我覺得非常好,但是我就想了一個問題,京東方剛纔你講的說是準備下一步發展,你們成功的那幾條,那幾條在其他企業能搞得通嗎?或者負責人有那樣的想法,想這樣搞嗎?他就沒這個動機。比如年輕人做一支隊伍,若干年來,王總是20多年,可能有些年輕人也是很多年了,有很強的凝聚力,我覺得有精神方面的,但是你們的收入可能也不是很低。另外你還提了一句話,你說我們是國企,我們比民企要低一點。我想提一個問題,國企爲什麼不能和民企一樣高呢?你們創新能力更強,更有市場競爭力,爲什麼不能比民企還高一點呢?如果這樣的話,我覺得我們在這個行業中間一定能夠生產出一些技術含量很高的,很有競爭力的一些東西。通過中興的事情我們要吸取教訓,在全球化背景下的產業鏈中間,關鍵的技術和產品,我們需要有備份,不能他有我沒有。但是我有個備份不一定我用它,我覺得任正非講過一個觀點很好,不一定用它,如果你卡我,你卡了以後我有東西可替代,就是可替代性的問題要解決。另外我有這個東西你不敢要高價,你有點壟斷也不至於壟斷的價格過高,其實我們發展還是發展我們自己具有競爭的優勢。

  曾瀞漪:這裏我們慎重提出一個問題,爲什麼國企的收入不可以比民企高呢?同不同意?我大力呼籲國企的收入也應該跟民企一樣。您覺得京東方需不需要有一個全產業鏈的芯片產業鏈?

  陳炎順:我很同意主持人的說法。我們要發展高端產業技術,我們要掌握核心的技術,但是我們其實也沒有必要產業鏈的全產業鏈我們都要做,畢竟這是一體化的世界,是一個開放的世界。所以我們要創新,創新也要在一個開創平臺上創新,利用全球的資源創新,絕對不可以閉關鎖住自己。

  曾瀞漪:非常謝謝陳總,謝謝,感謝劉世錦、陳炎順先生,請就坐。

  注:以上內容未經劉世錦本人審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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