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輝山乳業重整生死未卜 資產清核嚴重“賬實不符”

http://finance.sina.com   2019年01月11日 06:07   中國經營報

  【等深線】輝山乳業重整生死未卜 資產清核嚴重“賬實不符” 

  中國經營報《等深線》記者  柴剛  瀋陽 長春報道

  嚴冬中的瀋陽,寒意徹骨。

  沈北新區虎石臺北大街120號,遼寧輝山乳業集團有限公司(以下簡稱“輝山乳業”)生產基地,不時有運輸車進出;皇姑區黃河南大街111號甲,輝山乳業大廈,一樓大廳“戒備森嚴”,陌生面孔被拒絕進入。此時,輝山乳業重組方案靜待“花開”——大約一年多以前,輝山乳業股價在香港資本市場“閃崩”,並觸發連環債務危機,最終致使企業進入破產重整程序,一度登上遼寧“首富”的實際控制人楊凱,亦從“寶座”上跌落,並且面對超過2700家債權人的逼債。

  就在2018年12月20日,輝山乳業系列企業向管理人提交《遼寧輝山乳業集團有限公司等八十三家企業重整計劃草案(初稿)》(以下簡稱“重整計劃草案”),涉及2702家債權人向管理人申報 5155筆債權、720億元。而距離其債務危機爆發已近兩年時間。多個信源向記者確認了這份草案的存在。

  但隨着其重整“思路”不斷調整、出臺,輝山乳業董事長、遼寧首富楊凱亦更備受關注。(詳見《中國經營報》2018年12月17日A4版《輝山乳業重整“思路”:確認債權470億元 遼寧首富或“出局”》)《等深線》(ID:depthpaper)記者獨家獲知,管理人在“清查過程中發現,產權持有單位(輝山乳業系列公司,記者注)的部分資產嚴重賬實不符且無法說明原因”,其科目涉及應收賬款、預付賬款、其他應收款等。

  《等深線》記者多方採訪的情況還顯示,輝山乳業曾通過向飼草、糧食等供應商提供擔保的方式,由供應商向銀行貸款,而這些供應商並不符合貸款資質。供應商告訴記者,銀行向其發放貸款後,這些款項的最終去向流向了輝山乳業,而吉林銀行等多家銀行則爲其發放了這些貸款,而這些做法,並非孤例。

  “重整方案最終版,目前還沒有明確的出臺時間表。”輝山乳業債權人王旭稱。

  《等深線》記者獲悉,本重整計劃草案採取“一次開會、分組表決”的規則,進行債權人表決,輝山乳業系列企業將就表決結果向瀋陽市中級人民法院(以下簡稱“瀋陽中院”)申請裁定批准。如獲裁定批准,“重整計劃草案”介紹,除對債權延期清償的執行工作之外,重整計劃的執行將在 2019年12月31日前完成。如未獲裁定批准,瀋陽中院將依法裁定終止重整程序,並宣告輝山乳業系列企業破產。

  重整方案

  2019年2月,輝山乳業債權人將對“重整計劃草案”進行首輪投票表決。《中國經營報》記者獲得的該草案介紹,共有2702家債權人向管理人申報 5155筆債權,金額720億元,包括財產擔保債權 148億餘元、普通債權558億元等。

  “重整計劃草案”內容顯示,截至 2018 年 12 月 1 日,管理人完成了全部申報債權的審查工作,經管理人【瀋陽中院指定北京市中倫律師事務所與普華永道中天會計師事務所(特殊普通合夥)爲輝山乳業集團系列企業的管理人。】初步審查確認的成立的債權共 4590 筆,確認債權金額 274億元;不予確認且未涉及訴訟的債權共 550 筆、 364億餘元;因訴訟等,暫緩確認金額爲23億元。其中,“重整計劃草案”明確,輝山乳業系列企業尚有約 2.85 億元的債權未向管理人申報。

  2017年3月,輝山乳業爆發債務危機。當年3月23日,遼寧省金融辦組織召開輝山乳業債權工作會。該會議爲輝山乳業第一次債權人會議,主題是“維穩”。其實際控制人、董事長楊凱曾表示,“將通過重組在一個月之內籌資150億元”。但事實上,這一“豪言”很快落空。這家企業的歷史可追溯到1951年。來自其官方網站描述,企業逐步形成以牧草種植、精飼料加工、良種奶牛飼養繁育、全品類乳製品加工、乳品研發和質量管控等爲一體的全產業鏈發展模式,並於2013年9月在香港主板上市。

  多名債權人回憶稱,隨着其債務危機,輝山乳業鉅額資金去向等各種問題集中爆發。2018年5月10日,《遼寧省瀋陽市中級人民法院民事裁定書》裁定,輝山乳業等83家公司進行重整,2018年12月20日,輝山乳業系列企業向管理人提交 “重整計劃草案”。

  早在2017年8月1日,輝山乳業系列公司進入重整程序前,深圳市富海銀濤資產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協助前者管理層,製作了《輝山乳業境內債務重組方案》,被稱爲“801方案”。“重整情況彙報”確認,包括中國銀行在內的主要債權人對“ 801方案”表示支持和認同,並在此基礎上籤署了《一致行動協議》,承諾同意按照“801方案”處理輝山乳業集團系列公司的債權、債務問題。2018年11月30日,《遼寧輝山乳業集團有限公司等83家公司合併重整涉及的資產清算價值評估諮詢報告》(以下簡稱“重整資產評估報告”)出臺。輝山乳業知情者介紹,其管理層以“801方案”爲基礎原則,製作重整計劃草案。

  “重整資產評估報告”來自北京中企華資產評估有限責任公司。與“重整計劃草案”內容形成反差的是,該“報告”顯示,截至2018年5月10日評估基準日,輝山乳業等83家公司評估基準日總資產賬面值爲157億元,包括流動資產、固定資產、無形資產等資產類別,清算價值606434.63 萬元,減值額966003.24 萬元,減值率61.43 %。

  “‘草案’能否獲得債權人通過,還是未知數。”王旭、孫鳳等債權人稱。

  部分嚴重“賬實不符”

  輝山乳業等83家重整企業,涉及農業、牧業、乳製品加工、能源、光電等行業。在前述系列公司中,輝山(上海)國際貿易有限公司 (以下簡稱“輝山上海貿易”)、輝山(上海)融資租賃有限公司(以下簡稱“輝山上海租賃”)法定代表人是葛坤,其輝山乳業原執行董事、原財務主管。還有兩家企業的法定代表人爲輝山乳業副總裁、原執行董事徐廣義。“重整資產評估報告”顯示,上述4家公司全爲輝山乳業全資控股,而其餘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則均爲輝山乳業實際控制人楊凱。

  頗受關注的是,輝山上海貿易、輝山上海租賃地處上海,且註冊資本金額巨大,但來自“重整資產評估報告”則提示,兩家公司“目前經營狀況爲無實質經營”。

  “兩家公司或涉及輝山乳業系列公司資金去向。”輝山乳業多名債權人分析稱。

  “重整計劃草案”內容介紹,輝山上海貿易成立於 2016 年 6 月 30 日,註冊資本金5000 萬元,2017 年 3 月 12 日註冊資本金變更爲 3億元,經營範圍涉及食品流通、日用百貨、化工產品及原料等;輝山上海租賃成立於 2016 年 7 月 19 日,註冊地爲上海市靜安區,設立時註冊資本金爲1億元,2016 年 12 月 27 日註冊資本金變更爲 1.7億元,經營範圍包括融資租賃業務、租賃業務等。債權人稱,面對兩家公司的“狀況”,葛坤的名字將是無法迴避。

  公開資料顯示,葛坤出生於1975年。2017年3月28日,輝山乳業在公告中稱,葛坤主要負責輝山乳業的銷售及品牌建立、人力資源及管治事務。公告認爲,鑑於她自公司2013年於聯交所上市之前,曾爲楊凱團隊的一分子,其還負責監督管理集團財務和現金業務以及維持同管理集團與其主要銀行的關係。然而,葛坤卻隨後突然“失去聯繫”。2017年5月26日,輝山乳業公告稱,葛坤已不再擔任公司董事職位,即時生效。

  隨着重整方案制定和資產清查的深入,輝山乳業的一部分資金去向問題,逐步顯現出來。《等深線》記者確知,在資產清查的過程中,發現產權持有單位的部分資產嚴重賬實不符的情況,且不能說明原因。具體的財務科目,包括應收賬款、預付賬款、其他應收款等,資產清查過程中,這些“賬實不符”“無法說明原因”。

  記者瞭解到,此前,債權人曾通過各種方式彙總計算稱,輝山乳業約有105億元的資金去向不明。對此,記者多次聯繫輝山乳業高層,希望瞭解這些資金的去向。但截至發稿,未獲迴應。

  不過,在 “重整計劃草案”中,這105億元的資金去向被“模糊”地提及,管理人認爲大額資金的最終流向“不排除”是購買香港上市公司股票。同時,根據目前調查過程中所獲取的證據,尚未發現大額資金的轉移涉及企業或個人的違法或犯罪行爲。

  同時,該“草案”亦確認,“實際控制人楊凱、葛坤以通過設立兩層英屬維爾京羣島公司的方式,間接持有輝山乳業控股的全部股權”。後者指上市公司中國輝山乳業控股有限公司。

  遼寧首富“貸款技法”

  在這場“風波”中,楊凱更是處於風口浪尖。楊是輝山乳業董事長、實際控制人。公開資料顯示,2016年,他以260億元身家躋身胡潤榜第66位,一度位居遼寧首富。

  而當其從“首富”的“寶座”上跌落之時,其獲取的銀行貸款的一些“技法”也隨之浮出水面。債權人告訴記者,這其中就包括:向供應商施壓,由輝山乳業方面提供擔保或保證,通過供應商向銀行申請貸款,獲得貸款後,資金則由輝山乳業方面使用。當輝山乳業危機爆發,並進入重整程序後,部分供應商進入了債權人名單。

  多位輝山乳業的債權人均向記者證實了,他們都經歷過上述操作手法。

  《等深線》記者瞭解到,經歷上述情況的債權人包括但不限於:黑龍江省林甸縣玉鑫飼草經銷處姚成玉、林甸縣誌民飼草經銷處亓志民、林甸縣興源飼草經銷處姚立友、林甸縣源玉飼草經銷處孫鳳、林甸縣蒙鑫飼草飼料經銷處姚浩等。通過上述方式,他們在銀行的負債多在1億元左右,因此他們自嘲均爲“億萬負翁”。而吉林銀行瀋陽分行,則是這些貸款重要的發放者之一。

  “最初就是提供一摞銀行擔保空白合同,讓我們簽字。”亓志民、姚立友等解釋,輝山乳業財務人員與吉林銀行工作人員曾一起找債權人,貸款後用於輝山乳業“倒貸”。

  姚立友等人稱,其如果不配合,就無法繼續成爲輝山乳業的飼草、糧食等供應商。債權人向記者初步統計,陷入輝山乳業類似“借貸”的飼草、糧食等供應商並非個例,包括多家銀行。

  據《等深線》記者瞭解,這些供應商資質平平。但其從吉林銀行等在內的多家銀行獲得的貸款,額度卻並不低。

吉林銀行  《等深線》記者 柴剛 攝影吉林銀行  《等深線》記者 柴剛 攝影

  亓志民提供的一份來自中國人民銀行徵信中心的《企業信用報告》介紹,林甸縣誌民飼草經銷處成立於2010年8月,在2013年首次有信貸交易記錄,報告期內共有6家金融機構辦理過信貸業務。該報告“信息概要”顯示,該“報告日期”是2017年12月12日,其目前在2家金融機構的業務仍未結清,當前負債餘額爲1.119億元,欠息240.37萬元。姚立友等提供的《企業信用報告》亦顯示,其每人“負債餘額”也均在1億元左右。亓志民坦言,在十餘名輝山乳業飼草供應商中,他“借貸”額度最高。

  2018年12月17日,吉林銀行瀋陽分行辦公室相關人士對此迴應,該行與林甸縣蒙鑫飼草飼料經銷處有業務關係,雙方放貸真實、合法、有效。該人士解釋,上述債權人在提交的相關材料中提到的其他飼草經銷處,不是吉林銀行的業務客戶。但該回應遭到了債權人的質疑。

  記者獲得的一份吉林銀行《小企業最高額保證合同》介紹,保證人爲亓志民,債權人爲吉林銀行瀋陽分行。該合同爲吉林銀行瀋陽分行2016年最高額編字第106號(以下簡稱“第106號”)。其內容顯示,保證人所擔保的主債權方自2016年8月29日至2017年8月29日,債權人與林甸縣誌民飼草經銷處簽訂的流動資金循環貸款合同、銀行承兌協議及其他文件,而“享有的債務人的債權,不論該債權在上述期間是否已經到期”。記者注意到,該“被擔保最高債權額”爲4990萬元。在編號第107的《小企業最高額保證合同》中,擔保人是楊凱,其妻子張健美作爲財產共有人,在該合同上簽字並按手印。但包括擔保數額等其他內容,則與“第106號”一致。

  與此同時,吉林銀行瀋陽分行與林甸縣誌民飼草經銷處簽訂《有追索權(回購型)保理業務協議》,將後者產生的應收賬款,即輝山乳業應付該經銷處的賬款轉讓(質押)。1月9日,銀行界人士對此解釋,需要債務人輝山乳業的實際控制人擔保簽字,即“第107號”。《等深線》記者注意到,該協議約定融資比率最高不超過80%,保理融資期限最長爲12個月。該人士說,按此計算,林甸縣誌民飼草經銷處應收賬款最低爲6000多萬元。

  “根據輝山乳業給我開出的發票,對方欠飼料款1000餘萬元。”亓志民介紹。

  上述銀行界人士分析,輝山乳業作爲上市公司,當時屬於銀行的優質客戶,並具有真實貿易背景的保理業務,類似操作也顯得順利成章。在銀行界人士看來,上述合同中涉及的應收賬款金額、貸款資金去向、貸款本息資金的來源等存在違規。

  亓志民、姚立友等解釋,其也曾向吉林銀行瀋陽分行申請索要貸款檔案等,但最終只拿到了上述一份合同,其他均被拒絕。

  1月4日,吉林銀行總部拒絕了記者的採訪要求。1月7日,記者以電子郵件方式向吉林銀行董事會祕書王漢奇發去採訪函。截止到發稿,對方沒有對此回覆。來自銀行憑證等佐證,上述每家經銷處與輝山乳業系列公司,每年的業務額在1000萬元左右,多名債權人介紹,其經營的“飼草處”等,用300元或500元可以辦理好其相應證件,亦沒有註冊資金。在他們看來,其本身在銀行不具備進行如此數額、規模貸款的條件。

  姚立友介紹,能參與輝山乳業債權會議的,均是輝山乳業指定,而他們則不在之列。

  不過,記者發現,在“重整計劃草案”、“重整資產評估報告”、“重整情況彙報”等文稿中,對此均沒有描述。

  楊凱“出局”,還是“脫身”?

  吉林銀行瀋陽分行前述人士告訴《等深線》記者,該行作爲輝山乳業債權人也在申請其債權,並保留訴權。公開信息介紹,截止到2017年3月底,輝山乳業系列公司債權人中,有23家銀行、十幾家融資租賃公司。

  公開數據顯示,包括平安銀行、工商銀行、吉林九臺農商行、國家開發銀行、交通銀行、吉林銀行等銀行,均位列債權人之列。

  王旭等債權人認爲,對上述債務、債權最該承擔責任的是楊凱、葛坤等輝山乳業高層。“重整資產評估報告”對此佐證,在清查過程中,部分銀行存款存在產權持有單位未能提供銀行對賬單、回函或對賬單金額與企業賬面存在差異又無法解釋原因等情況。但“重整情況彙報”等內容則一致認爲,輝山乳業系列公司資金鍊斷裂的癥結不在於主營業務上,而是主要源自資本市場。

  而對於楊凱,在“重整情況彙報”中則提出,“原股東股權退出,解除個人擔保重整後,公司實際控制人楊凱的股權清零,並不再持有重整後新公司的股權”。同時,明確“在重整成功後,不再追索楊凱及其家人和其他有關個人的擔保責任”。

  不過,《等深線》記者瞭解到,在“重整計劃草案”中,該內容已做修改,楊凱的名字被隱去,但亦解釋“前述債務清償完畢後,爲輝山乳業集團系列企業及體系外23家企業提供的各類抵押、質押、保證等擔保措施同時解除”。記者獲悉,按照這一方案,輝山乳業系列企業的債權人,此後也不得以任何方式向抵押人、質押人、保證人等提供擔保的主體進行追索。

  “還是對楊凱等人的一種保護。”王旭、姚立友等人稱。

  記者獲悉,該草案如獲瀋陽中院裁定批准,輝山乳業系列公司除對債權延期清償的執行工作之外,“各方應爭取在2019年12月31日前完成重整計劃的執行”。如未獲裁定批准,法院將依法裁定終止重整程序,並宣告輝山乳業系列企業破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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