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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天臨學霸人設崩塌:當代文化工業能生產的最終劇本

http://finance.sina.com   2019年02月10日 22:37   新京報

  翟天臨學霸人設崩塌,當代文化工業所能生產的最終劇本

  這個春節,娛樂圈最鬧心的明星可能是演員翟天臨。幾天來,頂着北京電影虛頁博士、北京大學光華管理學院博士後等頭銜的他,“學霸”人設面臨崩塌的危險。找不到發表的論文、抄襲、博士學位注水,翟天臨遭受網友質疑。

  2019年1月31日,翟天臨在微博高調曬出自己的博士後錄取通知書,並配文“新的旅程,小翟要加油!”

  明星人設崩塌,對於網友來說,似乎已經司空見慣。自從2017年薛之謙人設崩塌以來,類似的新聞層出不窮。對於翟天臨的學霸人設坍,我們不想去討論這一娛樂事件本身的是是非非,而想關注的是:“人設”到底是什麼?爲什麼它成爲現今娛樂明星們想要走紅和吸粉的法寶?“崩人設”又爲何經常發生?

  在熱鬧跌宕的娛樂新聞背後,這篇兩年前圍繞薛之謙事件寫就的文章,依然對於我們理解今天的翟天臨事件有所幫助。

  人設時代,留給藝術的空間更稀少

  通過“人設”走紅,有着符合時代潮流的幸運。小花中楊冪自黑成風尚,演技派男星不乏劉燁、鄧超靠“搶沙發”與神經質長久活躍在社交平臺,美國大表姐詹妮弗·勞倫斯的神經大條與口不擇言常常引發輿論冰火兩重天……衆多“人設”下的薛之謙是頗具代表性的一個。薛之謙的成功,背景是華語樂壇越來越荒蕪的現實。很難指責他沒有作品,但他的走紅也一定與其用心經營的個人形象有更大關係。

  在網易雲音樂上,《演員》這首歌下對薛之謙的評價是這樣的:被唱歌事業所耽誤的青年相聲演員。而薛之謙本人也在採訪中直言:不想當段子手的商人不是好歌手。作爲“段子手”翻紅的薛之謙,曾經在微博中低姿態的po出內心心路,自認粉絲關注他,先是因爲廣告策劃案,然後是段子,然後是容貌,最後纔是他寫的歌。

  薛之謙在幾年時間裏持之以恆地在微博上發搞笑、自黑風格的段子。

  自嘲的同時也樹立起通過做生意來支持自己音樂夢想的人設——歌手身份被薛之謙放在了夢想的位置,低姿態爲夢想賺錢的人設無疑引起了大衆共鳴。至於在綜藝節目中類似“你神經病啊”的口頭禪,表演精分大聲喊叫的戲碼,似乎也都成爲了粉絲眼中“真性情”的部分。即使是離婚,也讓人感受到“人設”中的深情一面。粉絲相信他們的偶像“有多不正經,就有多深情”——即使此時表象與本質分離,無法統一互相作證。

  人物設置原本是影視作品、遊戲中的詞彙,但在泛娛樂化的今天,人設顯然已經進入了文本之外的社會語境。在無所不在的攝像機幫助下,明星的性格、特質逐漸獨立於作品之外,在訪談對話、遊戲任務中展現給觀衆。通過一次次看似無加工的自我呈現,形成對粉絲羣體的吸引。綜藝、微博吸引產生大量粉絲後,明星對“人設”的追求也隨之出現。多重身份的雜糅,似乎讓人設更多重,但事實卻不難發現,無論是歌手,段子手,商人還是演員,大衆對於人設下明星的想象其實早已侷限。人設讓藝人,在擁有典型化魅力的同時,也止步於這些身份定義和人設標籤。

  明星是文化工業下的成果,文化工業將藝術祛魅,當偶像變成了幾個詞語就可以概括的符號,神祕感在私人生活與個人性格的曝光顯露前蕩然無存。神祕意味着豐富的可想象空間,正是真藝術的領土地;標籤意味多種可選擇類型,導向了名利場的生意經。明星的人設框架下,個性標籤、個人段子再多,依然彌補不了這種因神祕感消失,而帶來的想象匱乏。

  大衆娛樂工業化程度日益加深,生活變成了巨大舞臺,明星具有比以往更強大的大衆文化符號影響力,當這種影響力成爲匱乏的症兆而非藝術的動力時,我們無不擔心文化生態的可持續性。

  娛樂並非罪惡,但當娛樂圈成爲了藝人變現的最大場所,留給藝術文化的空間更加稀少。觀察當下娛樂圈和大衆文化現狀,是否如同王小峯所言:“不僅製造者逐步喪失理性,連同這種文化下培養出的受衆也喪失理性,集體淪落成爲毫無審美情趣和判斷標準的純消費動物,處於情感、利益或低級趣味的驅動。”於是偌大的輿論場上,“只有大衆,沒有文化”。

  人設吸引:粉絲的幻想與孤獨

  建立人設,把人設做到典型而新穎,在作品匱乏的時代,對於明星而言無疑是捷徑。人設之下,粉絲們的幻象都安然居於框架下,獲得作爲一員融入團體的安全感。

  在《柔軟的城市》中,喬納森·拉班這樣說過:

  “在一個由陌生人組成的社區中,我們需要一套快速易用的模板和草圖輪廓,用以將我們遇到的人進行分類。”

  明星人設的出現正如星座、血型等流行文化概念一樣,爲孤獨的大衆提供了站隊歸類的標準。粉絲在進入明星的粉絲團體時,所付出的大額度感情,也反映着這個時代個體孤獨的無處發泄,個人情感最終流向了大衆文化工業的場域,尋找歸屬。

  粉絲對於“接地氣”偶像的喜愛,對不完美人設的認可,一方面來自於文化市場與氛圍的豐富寬鬆,另一方面也指向了粉絲羣體中共同的需求——他們渴望交流,更渴望歸屬。日常化的偶像人設,不再如男神女神一樣無暇,而是頗有民主感染力的偶像符號。這種需求,是時代的症候。

  1962年的鮑勃·迪倫發行第一張唱片,年僅21歲的鮑勃·迪倫的廣播採訪中,主持人問他爲何要來到紐約?他只說:我不能告訴你。鮑勃·迪倫的高冷態度,正是當下許多明星的反面。藝術和大衆之間有一面虛構之牆,這面牆讓觀衆始終無法觸及最神祕的歌者,但依然能爲他的歌聲震動。

  年輕時的鮑勃·迪倫。

  讓訪談無法進行的自我保護,保護了藝術家之爲人的神祕和豐富。當自我袒露的癖好蔓延成爲時代風尚,人設之下的個體,有無數性格標籤,個性本身卻已經被架空。真的文化偶像,通過一生對自己形象神祕感的維護,保證了自己作品的力量。聆聽其歌聲成長的一代人,不會因爲歌手的花邊心碎,爭吵和喧鬧,他們會自我治癒孤獨,在藝術的安慰下成長。

  通過人設偶像緩解孤獨症狀的當代粉絲,如同使用阿司匹林鎮痛的病人。藝術給人類以長久陪伴安撫的祕密,恰恰在於保持距離,讓人類自身敬畏神祕,富有想象能力,形成健康的判斷力和理智。在人設快餐的“投食”下,粉絲們簡單地接受刺激、自娛自樂,形成了封閉的圈子,卻難以真實體認人性的複雜和變幻。幫助現代心靈個體面對更長未來和更真孤獨的責任,明星人設無法承擔。

  當“真”成爲新的道德價值

  娛樂圈非常事件爆發後的粉絲言論中總會有:“他只是一個普通人”“至少他很真實”。如果虛僞是他真實的一部分,是否也值得被粉絲追捧和讚賞?所有的不完美如果沒有了崇高作爲背後的光暈,大衆的幻想性自我欺騙和高潮,娛樂時代的段子手也就成了讓一切藝術、意義終結的劊子手。

  這反映出的趨勢之一,便是在真善美這三條維度中,“真”被放到了更高的位置。倫理之善所代表的秩序給社會以最初的評價標準,道德王是最高榮譽。隨後,藝術之美模糊善惡,將“惡之花”引入了大衆視野,邪惡而美麗的事物有了值得品味的瞬間。而當“真”所代表的客觀性空降大地,將大衆的選擇從善惡美醜之中解脫出來,“真”與 “不真”成爲了一個更具有包容性的維度,大衆文化也開始走向了價值隕落的時代。

  正如鮑德里亞所言:“隨着時間的流失,真善美玩着奇怪的音樂椅遊戲。”對大衆文化而言,看似擴容,實則抽空。而在這場遊戲中,“真”代替倫理之善,成爲新的道德價值,充滿了獲得快感的可能,卻也失去了判斷快感的意義。

  成功的人設往往來自對完美神話的打碎和不完美之下的坦誠。自我的真實展現成爲值得鼓勵的事情。人的性格當然不完美,但真實絕非追求的終極。和莫扎特同時代的音樂家薩列裏曾說過:“完美是有罪的,應該被毀滅。”在電影《莫扎特傳》中,薩列裏對音樂如宗教般虔誠,與莫扎特的天才浪漫相比,這種鄭重有過而無不及。當薩列裏對待幾乎所有事物都有一種自我剋制時,卻偏偏犯了七宗罪中的貪吃一條。缺憾讓人物真實起來,但支撐其這種人格意義之處,恰恰在於,薩列裏饕餮本性下的剋制,庸人命運之上欲與天才比肩的渴求。

  電影《莫扎特傳》劇照。

  大衆在追求真實的客觀性時,將這種客觀性標準提高到道德、審美的層面時,是否有思考過榜樣理想的形象?米蘭昆德拉在《不朽》中,借人物之口評價這個時代:“各種東西將失去百分之九十的意義而變得輕飄飄。”現在的時代,正在“以輕浮對抗悲劇”。輕浮無疑是最簡單的真實,也是無意義的真實。昆德拉所憂慮的時代之輕,其中就包含着對此的警惕:悲劇時代已經過去,輕浮時代已經到了。悲劇的內核是理想,是高於真實、現實的追求。現在的粉絲文化與大衆輿論,在接受明星人設和麪對偶像人設崩塌之時,都走向了反面。

  自我人設建構下的不自由

  無數菲林和鏡頭下明星“人設”的產生和消亡,依然是對真實個人空間的擠壓與掏空。真實的自我何處安置?不只明星困擾,普通人亦受威脅。自由總是在處於危險之時方顯珍貴,而在媒體社交氾濫的時代,最危險之處正在於,人們難以察覺到自我人設建構下的不自由。

  賣人設的明星,未必是容易的,人設如面具,如枷鎖,剔除去的部分如何安置,侷促的空間如何防止真我溢出,都將自由本身團團圍住。個人的處境也未嘗不是如此,人設一旦設定,每一條朋友圈都在做着註腳,社交媒體上塑造的各類自我,都指向了一種表現與展示。福柯不斷提出的內在規訓,正是一種內化的不自由險境。真實之處,方有自由,真實越來越難以辨別,自由亦是。

  英劇《黑鏡》劇照。

  歷史有其自己的節奏。有一些人,會在緊張或浮誇的時代,放鬆安靜地做自己。他們或許有幸享受適宜,以真身長久,甚至懷有技藝者在時代中成就風格。而另一些人,面對浮誇的時代,順應時代完成同樣浮誇的自我暴露,努力和時代一起生產,共同變現。

  明星能否脫俗,大衆是否應該流俗,是工業時代每個人應該思考與警惕的問題。人設的突出往往在於對普通話語的僭越和打破,但爲了打破而打破的設計,已經不具有任何對時代的反抗與清醒自在。人設所提供的獵奇、滑稽甚至惡俗,在快速的人設更替中,漸漸顯現。藝術對於大工業的抵抗,在於逆流與僭越,更在於超越和創造。而當明星藝人的人設符號決定順時代之流,企圖共謀與共贏時,人設的高產與速朽,正如一句西班牙諺語:Punto primal,Punto final. ——初始點,就是終結點。成也人設,敗也人設。

  作者:諶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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