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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商打假怎麼打?這裏有兩個“網絡警察”的打假故事

http://finance.sina.com   2017年03月16日 01:35   北京新浪網

圖片來源:視覺中國圖片來源:視覺中國

  原標題:兩個“網絡警察”的打假故事

  來源:界面 王付嬌

  3·15剛過,關於網購食品安全的問題被曝光。“打假”、“嚴查商品來源”等再度成為熱詞。在阿里巴巴等一些互聯網公司,有這樣一些特殊人群,他們不是警察,卻做着類似警察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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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6年10月8日,十一黃金周剛過,李凡的新生活正式開始了。他離開了生活多年的杭州,踏上自己在佛山市公安局的“交換生活”。

  到廣東時,李凡和佛山市公安局經營已久的案子就要收網了。收網是最驚心動魄的時刻,網上查詢到的數據、追蹤的蛛絲馬跡都要在那一刻化為現實。實實在在的人、真真切切的商品馬上將鋪開在李凡面前。

  緊張是最真實的感受,還帶有一點興奮。

  接到佛山市公安局的消息,李凡在黃金周期間匆忙買了機票。下午1點左右,飛機在廣州白雲機場附近落地,收網的地點在機場不遠處的一個加工廠。反倒因為距離太近,出租車師傅都不願意拉這趟活,“我還因此加了20塊錢。”

  這是李凡來廣東借調的第一件事。10月7日的時候,李凡還在放假,9月初,他還到過溫州假鞋市場走訪。10月8日,與佛山公安局合作的案子在廣州收網,這是一個跨區合作的大案子。

  到了之后,李凡先去蹲點,跟着當地的警察守着廠房到下午6點多。由於是跨區域,需要協調檔案到才能下令行動。守在車裏的時候,李凡覺得時間過去了很久很久。

  晚上8點多的時候,檔案到了,可以動手了。

  1982年出生的李凡是標準的阿里程序員,高高瘦瘦、帶着一副黑框眼鏡。多年來,李凡生活中的關鍵詞是“代碼”、“算法”,本科數學專業畢業后,李凡先到了一家做音頻比對算法的公司工作,后來逮到機會跳槽到阿里。直到今天,李凡周圍的圈子依然是以程序員為主。

  不是誰都有這樣參與抓捕行動的機會。在李凡的印象裏,公安局是國家權利機關,行使國家公權。他們鐵血沙場、蹲守窩點,和壞蛋們鬥智鬥勇,是電視劇中常見的英雄,和自己的生活好像並無交集。

  到廣東之前,李凡甚至有些擔心將要成為同事的警察們能否接受他。畢竟他們太不一樣了。

  這次去佛山屬於公司調配,阿里巴巴每年都會配幾名打假的同事到基層公安局合作調研。一想到未來兩個月的警隊生活,李凡就有點激動。

  准備破門。

  時間都快到8點了,兩地的警察前前后后一共到了40多人,浩浩蕩蕩的隊伍走上逼仄的樓層。

  李凡不是很敢上前,緊跟在警察后面。李凡回憶起一個有趣的細節,當時他們從美國買了一個30多萬的撞門設備,就像一個鐵疙瘩一樣。李凡自己拿旁邊財務室的門試手,怎麼都撞不開。然后他眼瞅着隊長在旁邊輕輕一碰,門就開了。

  “破門的一瞬間,確實很緊張。我不是執法人員,有權利逃跑,但我沒有能力去制服別人。”李凡回憶,“有些人會情緒激動,會甩你一下什麼的。但由於不是刑事案件,公安機關也很少會帶武器。基本沒什麼危險。”

  裏面是可以想象到的小作坊加工廠,生産各種“減肥梅”産品。梅子本身沒有問題可以當零食吃,可是灑在上面號稱有減肥功效的“藥粉”是一種酚酞粉末,主要用途是讓人拉肚子,位列國家非法添加藥品名錄。

小作坊現場。圖片都由受訪者提供小作坊現場。圖片都由受訪者提供

  在粗糙簡陋的環境中,這些減肥梅被生産、加工、包裝出來,賣給消費者。一個簡易的滾筒的機器就是為了將粉末與梅子充分混合。至於混合得是否均勻,全看機器的效能和當天操作工人的心情。

圓筒機器圓筒機器

  就這樣一個面積不到20平方米的小作坊。一年減肥梅的銷售額可以達到5000萬元,純暴利行業。

  怎麼檢驗減肥梅的效果?李凡告訴界面新聞記者一個案例,在其他一些工廠,有些黑心老闆會採用讓工人試藥的非法手段。試藥工人一天給50-100元錢,有人也心甘情願,工人會告訴老闆昨天吃完藥的感受、拉肚子的效果,以此來確定減肥的成分配比。

白色粉末白色粉末

  當天正值中秋節,小作坊裏沒有人。李凡本以為撲了一場空,后得知該作坊的老闆回了老家。幸運的是老闆弟弟被找到了,他指認了現場。李凡協助警察分析了老闆回程的火車班次,以及未來可能抓捕的方向。

  整個過程持續到凌晨1點多。現場有個突審環節,可以拿到非常多有用的細節和價值。而這時候,李凡就需要上前,詢問一些阿里平台關心的話題——支付方式、貨的來源、物流途徑等。這種現場的一手資料將成為李凡未來研究産品非常寶貴的資料。

  剛進阿里的時候,李凡在阿里智慧財產權保護中心做算法相關工作。2015年,李凡做了一套關於售假業務的地圖模型,用來圈出售假人員地理位置信息,起名“星雲模型”,並由此獲得了阿里的年度大奬。李凡也被調配到阿里的“打假特戰隊”,專門配合公安機關,負責案件打假工作。

  李凡的生活重心發生了變化,由單純地和機器打交道,變成了和人打交道。

  打假越打越大,越打越多。各地公安局找到阿里協助辦案的需求也愈發頻繁,就快忙不過來了。界面新聞記者在辦公室採訪的時候,就親眼目睹了兩撥公安局的來訪,一是想過來看看阿里是家什麼樣的公司,二是想知道阿里能夠提供哪些幫助。

  最開始李凡其實不懂公安、不懂辦案流程,不清楚每個環節需要怎樣的語言和流程表述。

  每次來人,李凡都需要站着、陪同,去了解各地公安人員的困惑和需求。各地的作風和需求自然也是千奇百怪,比如需要犯罪嫌疑人的位置軌跡、想找犯罪嫌疑人的上下游交易記錄。成堆的需求擺在那裏,阿里就想把這些需求做成真實好用的産品,標準化輸出。

  整個2016年,李凡就大數據打假、如何提高傳統刑偵效率等話題做過30多場專題講座,跑過10個地市以上。講座完成后就是風風火火的專項合作,他也被同事們稱為“教授”。

  教授在廣東的調研就是從了解這些需求、解決這些需求開始的。他做夢也沒有想到,一個程序員,有一天會坐在廣東佛山公安局的辦公室裏,像“專家坐診”一樣,處理公安局同事們遞過來的一個又一個案子。

  大數據和網絡追蹤加快了破案速度,原先用傳統偵查手段難以解決的問題有了轉機。事實證明,最快時案件偵破周期是三天一件。佛山市充分嘗到了甜頭,佛山食藥監在當年衝到了廣東省第一名。李凡也逐漸獲得了同事們的信任。

  家裏人會勸他少去現場,李凡強調作為輔助性角色,衝到現場其實是安全的。他的工作包括事先給民警准備材料、后續證據鏈的採集、固定、輸出移交給法院,完成一系列配套過程。

  講起這段經歷,李凡很驕傲,他告訴自己4歲的女兒“爸爸是網絡警察”,那是他對自己的定位。也正是在佛山的這段時間,他認識了當時佛山市公安局介面人王鵬。

  2

  在阿里巴巴打假特戰隊,除了像李凡這樣的程序員,還有六七成是王鵬這樣的“老公安”。

  王鵬人稱“王隊”,這個稱呼還保留着公安時期的痕跡。從傳統公安轉型到互聯網公司,這個從公安時的使用習慣一直沿用至今。

  王隊典型的一天從開會開始。他已經離開廣東佛山的家,離開老婆孩子,自己暫時在杭州租房子住。早上9點半,王隊需要讓手下的同學們把案件線索梳理一遍,哪些案件存在哪些問題、把問題點拿出來討論,分析下一步走勢。

  當外界對阿里打假不力的質疑還停留在封店不夠多時,王隊、李凡他們已經從一個又一個案子根源下手了。

  “封一個店很簡單。但找到每個店背后的人才是關鍵。互聯網出口太多了,他不在阿里平台上賣假貨,也會跑到別的平台上。”王隊告訴界面新聞記者,由於處罸力度不夠嚴格,很多之前打過的違法假貨製造商會跑出來換個地方繼續售假。

  王隊的這一整天都要與某國際品牌方做溝通。三個月前,權利人找到王隊的小組,希望阿里巴巴能夠提供一些數據,幫助他們打假。權利人當時提出,希望依靠自己的力量去解決,其在國內有第三方代理公司,協助負責假貨處理。

  王隊同意了。接下來,與主控團隊協商、合規部核查,信息交出去了。為了“放長綫”,在淘寶上的假貨店甚至沒有關閉。封店會直接斷掉所有線索,每一次案件小二、運營都需要動起來。

  三個月后,權利人再次找過來,希望可以再溝通一下案子的事情。

  這不是王隊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了。權利人提供了最關鍵的假貨證明,王隊開始聯繫南京市公安局,有個制假窩點在南京,而某國際品牌方在國內的代理公司基地在上海。跨區域合作是他們的難點。

  王隊利用自己的積累和阿里巴巴建立的信譽,很快開始協調。在來到阿里的200多天裏,王隊的一項重要工作就是推動阿里巴巴與全國各地公安機關的合作。最頻繁的時候,王隊9天跑了八個城市,涉及懷化、長沙、廣東、青島等。經常晚上落腳,第二天早上談,下午就又飛到另一個城市了。

  阿里巴巴平台治理部葉智飛提到了從老公安招人的一些標準:要求業務能力強,也要有對數據産品的敏感度,能夠配合集團的大戰略。

  王隊從原來的佛山公安局跳槽到阿里巴巴是水到渠成的事情,2016年的合作打下了基礎。王隊的脾氣、秉性、辦事能力都是葉智飛看中的。李凡對他的評價也很高。

  王隊之前也在經偵科呆過,行政機關做事嚴謹。

  有一次聽一個百年阿里的講座時,王隊路過旁邊一個演講廳。那時候寫小说的大冰正火,被一群年輕的阿里員工簇擁着席地而坐。王隊覺得特別有活力,彷彿很多年沒見過的大學場景;走廊的另一邊,有一個團隊的人在“討論”,聽起來像吵架一樣。這一切都讓王隊有一種很青春自由的感覺。

  王隊身上有家國天下的理想情懷。中午他在陽台抽煙時,曾經说起自己當時決定性的一個判斷,“就好像還是需要一個舞台,至少人活一輩子回頭看的時候不后悔。”這個念頭是他最后決定來杭州的催化劑,畢竟佛山是他的家,現在只能盡力做到一個月回一次。

  來到平台治理部之后,王隊做的第一件事是惡補品牌知識。做不到知其所以然,至少要知其然。他得弄清那些奇奇怪怪繞口的品牌名到底是些什麼,然后盡快地融入團隊。

  權利人的授權曾擾得他混亂。有些國際品牌的國內授權體系本身就很亂,打假的時候,店裏拿出一份授權證明,上面蓋着章;可是這份授權是真的假的?王隊還得追溯到上一家,去核實真假。有些權利人自己也不清楚授權已經放到何種程度了。

  權利人是否願意打假是一種“私權”。犯罪是手段,涉及其中的既得利益者視角不同。有些權利人甚至認為,假貨可以幫助他們擴大市場份額,即使折損品牌也不可惜。等到市場份額高了后,再去打。

  還有數不清的權利人打假的意願、鑒定的積極性等,都是王隊需要攻克的問題。

  王隊的團隊提出了一種新的“打扶”相結合的措施,打擊+扶持。除了常規的打假工作,另一方面,也需要扶持一些品牌停止授權、有生産優質産品能力的商家去經營自主品牌。這些業務需要村淘做上行業務的團隊,以及中國質造的團隊配合推進。

  王隊目前已經能夠做到擺脫原有的思維模式,他说,團隊辦案需要遵循一個原則,“信息多跑腿,公安少跑腿”。

  3

  受國內外市場壓力和平台發展的需要,阿里表現出越來越強烈的打假決心和態度。兩個“網絡警察”普通的一天已經成為阿里巴巴平台治理部的日常。

  在今年3·15和兩會期間,由於馬雲“像抓酒駕一樣打假”的呼籲,打假已經成為一個熱點話題。在3·15當天的答記者會上,李克強總理回應了民生熱議,“對假冒僞劣要堅決查處。”

  同天,阿里巴巴也收到了奉賢法院的傳票,4·26智慧財產權前一天法院院長將坐堂審理起訴售假案。

  阿里巴巴平台治理部葉智飛在接受界面新聞記者採訪時表示,“網絡警察”日常工作的背后是整個阿里巴巴打假思路的轉變。

  由於以緩代刑、行政處罸比例嚴重,立法並不能滿足打假,阿里巴巴訂出了一個“追殺3000裏”的新策略:“刑事打擊不行,就用刑事訴訟。”這也意味着,至少在未來一年內,以阿里巴巴集團為原告主體的案件會越來越多。

  2016年全年,阿里巴巴平台治理部共排查出4495個銷售額遠大於起刑點(5萬元)的制售假線索,截至目前通過公開信息能夠確認已經有刑事判決結果的僅33例,比例不足1%。

  另一組數據更令人驚愕,阿里巴巴抽取33份制假售假案件的判決書,發現已判決案例涉及47人,其中判緩期執行的有37人,比例高達79%。例如東部某省一個銷售假冒品牌女性內衣案件,法院認定其涉案金額達200多萬,屬情節特別嚴重,判決結果為“判3緩4”。

  3月1日,北京市昌平區檢察院副檢察長、中國刑法學研究會常務理事王新曾表示,生産銷售僞劣産品罪起刑標準有很大完善余地,因該罪是97年制定的刑法,起刑標準現在看已不合適。

  “銷售金額5萬元以上,才達到刑事立案的標準。這個標準是個死數,在實際辦案中很難進行換算,因此可以考慮按照件數來定起刑標準,”王新同時建議應禁止適用緩刑。

  《電子商務法》已納入今年立法日程,其中有關交易平台的責任將被首次明確。從去年提交人大審議的草案來看,電子商務法的內容將包括第三方平台、電子合同、電子支付等章節。一旦電子商務法的正式出台,這將在法律法規的範圍內明確多方責任的情況下終結電商平台的打假爭議。

  葉智飛也有困惑。第一年,阿里打了400起專案,抵禦掉1.2億件商品;到去年,打掉的商品數量達到3.8億個。打假是個攻防戰,制假者不會在同一個地方跌倒兩次。每一次攻防下來,都意味着阿里需要更高的打假成本。

  根據阿里巴巴提供的數據,阿里打假的團隊人數已經達到2000,每年投入超過10億元。

  就在一個月前,葉智飛和他的團隊剛剛開完一個為期三天的戰略會。會上討論了阿里巴巴打假的新目標、細化到具體的打法、KPI目標、是否需要人員補位。最新的方向是:要向公安機關提供阿里巴巴大數據的軀幹能力。

  李凡的案例提供了模板。除了政企合作的效用,公安對大數據的需求量暴漲。未來阿里巴巴將研發一套簡單可視化的産品,開放給公安系統。“我們要做數據和工具的搬運工。很多工作要工具化、産品化,比如我們的數據模型,分析能力。”葉智飛说。

  數據的搬運工阿里一直在執行。工具的搬運工,是要辦案人員拋棄原先的Excel表辦案的方法。在安全合規的前提下把犯罪鏈路用數據和工具的方式展現,預計在2017財年內能先在浙江省試行。未來,“網絡警察”們將會更忙了。

  (為安全因素考慮,文中李凡、王鵬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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